阴性症状——比如情感淡漠、言语减少、缺乏动力、不愿社交——是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中导致功能残疾的主要驱动因素。然而，长期以来这些症状在临床实践中被评估不足、关注不够。
2026年，丹麦多学科精神病学小组（DMPG）正式发布了该国首部针对精神病性障碍阴性症状评估与治疗的国家临床指南，覆盖儿童、青少年和成年人全生命周期。
指南的制定方法严谨：在PubMed和PsycInfo中系统检索了2019年至2024年间发表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由独立评审者使用Covidence进行文献筛选，最终通过整合证据基础与专家共识的方式形成推荐意见。由于儿童和青少年群体的原始研究证据相对稀缺，指南通过外推成人数据来为这部分人群制定指导建议。
整个共识过程最终产生了21条具体的临床推荐。
一、阴性症状的评估（第1-4条）
1.评估阴性症状时，应使用以下5个维度：快感缺失、社交退缩、言语贫乏（失语症）、意志缺乏（主动性丧失）和情感淡漠（情感迟钝）。
2.评估阴性症状时，应同时纳入患者本人的报告、临床观察，并尽可能纳入家属和社区联络人的信息。
3.可考虑使用BNSS（简明阴性症状量表）对成年患者进行监测；对儿童和青少年亦可考虑使用。
4.应尝试区分阴性症状是原发性还是继发性——后者常继发于焦虑、精神病性症状、抑郁、镇静类物质使用或药物不良反应。
二、疑似继发性阴性症状的处理（第5-7条）
5.若阴性症状怀疑由持续性精神病性症状引起，应考虑依照现行指南优化抗精神病药物治疗。
6.若阴性症状怀疑由抑郁引起，可考虑加用抗抑郁药、换用有抗抑郁作用的抗精神病药，和/或提供认知行为疗法（CBT）。
7.对于存在锥体外系不良反应或镇静的患者，可考虑减量或换用锥体外系不良反应/镇静风险更低的抗精神病药。
三、药物治疗策略（第8-13条）
8.对于正在使用第一代抗精神病药且存在阴性症状的患者，可考虑换用第二代抗精神病药。
9.即使在无抑郁症状的情况下，若阴性症状突出，也可考虑加用抗抑郁药进行增效治疗（该适应症未获EMA批准，属超说明书用药）。
10.对于阴性症状突出的成年患者，可考虑加用莫达非尼进行增效治疗（该适应症未获EMA批准，属超说明书用药）。
11.对于阴性症状突出且持续存在的成年患者，可考虑加用经颅磁刺激（TMS）（该推荐暂附条件发布，需待卫生经济分析完成后方可实施）。
12.不推荐使用大麻素类药物治疗阴性症状。
13.膳食补充剂、催产素、抗炎药、微生物组靶向治疗、阿片拮抗剂、NMDA激动剂或NMDA拮抗剂等，仅应在慎重考虑后使用。
四、心理社会与康复干预（第14-21条）
14.应向首次发作精神病患者提供早期干预服务。
15.应评估患者的功能水平和支持需求，并提供联系相关机构的支持。
16.可考虑为阴性症状患者提供主动式社区精神病治疗（Assertive Community Treatment）。
17.可考虑为成年患者（以及儿童青少年）提供认知矫正治疗，尤其是合并认知障碍者。
18.可考虑为成年患者（以及儿童青少年）提供社交技能训练。
19.可考虑为阴性症状患者提供认知行为疗法（CBT）。
20.可考虑将运动疗法作为综合治疗的一部分，同时改善躯体健康。
21.不建议常规使用身体导向疗法、音乐疗法或元认知训练来治疗阴性症状。
阴性症状是什么？——五个核心维度
指南强制要求对阴性症状的五个独立维度进行评估：
维度
英文
表现
快感缺失
Anhedonia
对原本感兴趣的活动失去愉悦感
社交退缩
Asociality
减少社交互动，不愿与人接触
言语贫乏
Alogia
言语量减少，回答简短空洞
意志缺乏
Avolition
缺乏启动和维持目标导向活动的动力
情感淡漠
Blunted affect
面部表情和语调的情感反应减少
这五个维度已被纳入DSM-5和ICD-11中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标准。
如何规范评估？
指南强烈建议使用专用评估量表来量化阴性症状的严重程度。
首推工具：BNSS（简明阴性症状量表）
BNSS是根据NIMH-MATRICS共识开发的量表，涵盖上述五个阴性症状维度，信效度经过充分验证。
指南特别强调，临床中需要准确区分原发性阴性症状与继发性阴性症状——后者可能由药物副作用、抑郁、环境因素或阳性症状继发引起，处理策略完全不同。这也是指南指出的未来研究方向之一：需要利用维度特异性工具来精准区分原发与继发性阴性症状。
药物治疗策略
指南在药物治疗方面给出了明确的循证建议：
1. 莫达非尼增效治疗——有条件推荐
指南对莫达非尼的增效使用给出了有条件推荐（conditional endorsement）。莫达非尼主要通过改善认知和警觉性发挥作用，但现有证据尚不一致。使用时需注意其可能诱发或加重精神病性症状（包括幻觉、妄想、躁狂等）的风险。
2. 不推荐大麻素类药物
指南明确不推荐使用大麻素类药物治疗阴性症状。
3. 抗抑郁药物联合治疗需谨慎
SSRI或SNRI作为增效治疗可用于持续性阴性症状，但需谨慎使用。
4. 新型药物前景
新型靶向毒蕈碱型胆碱能受体药物（如呫诺美林曲司氯铵）显示出治疗潜力，但指南制定时证据仍有限。
心理社会干预
药物治疗之外，指南强烈推荐循证的心理社会干预：
1. 认知行为疗法（CBT）
针对持续性阳性症状和阴性症状的CBT是核心推荐方案。
2. 认知矫正治疗（CRT）
认知矫正治疗在减轻阴性症状方面显示出稳健和持久的效应，尤其适用于伴有认知损害的患者。
3. 其他干预手段
指南还推荐社交技能训练等心理社会干预手段。
总结
阴性症状不是“性格问题”或“患者不配合”，而是精神疾病的核心病理表现之一。它们沉默却关键——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患者的社会功能和生活质量。
2026年丹麦国家临床指南的发布，为临床医生提供了一套从评估到治疗的系统性工具。核心建议可以概括为三点：
评估要量化——用BNSS等工具系统评估五个维度
治疗要综合——药物是基础（莫达非尼有条件推荐，大麻素明确反对），心理社会干预不可或缺
个体要区分——原发还是继发？成人还是儿童？策略不同
参考文献
Norlin Mølgaard S, Glenthøj LB, Arendt R, et al.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of negative symptoms in psychotic disorders – a national clinical guideline. Nordic Journal of Psychiatry. 2026;80(6):353. doi:10.1080/08039488.2026.2697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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